咬尾巴猪的水坑

……虽然对王家卫的这部经典之作早就如雷贯耳（在我的印象当中似乎王导的电影部部被封为经典之作），但是总是觉得自己没有那么高的欣赏水准去看王家卫的片子，多半是出于心虚，生怕被别人奉为百看不厌的深刻影片却在我嘴里冒出一句“看不懂”或是“很一般”的肤浅言论，所以只是列在要看的电影名单当中，却迟迟没有看。

《重》一开始，就给了我一个头晕目眩的开场，林青霞和金城武一个杀人一个抓人，在虚晃的镜头中犹如幽灵般的穿梭在人群当中，我确定，是王家卫的片子，杜可风的风格（废话一句），让本来已有睡意的我更加晕眩了。

据说王家卫和杜可风的风格都是很自由的，这种自由也可以说是“不守规矩”的。记得片中有这样一个镜头：印度人忙着藏白粉的一段，摄像机向左摇之后又向右摇，这是一般的电影中比较忌讳的拍摄方法，也就是我刚刚说道的“不守规矩”。《重》看下来，给人的整体感觉是没有固定机位，摄像师把摄像机扛在肩上随意地拍摄，貌似刚刚接触摄像机的人随意拍摄，又貌似在偷拍。也许正是这种看上去的“不专业”成就了王家卫电影的独特风格，也成就了他在影坛上的地位，至少我是这样认为。虽然我不是很赞赏他的这种个性，但是又不得不钦佩他在拍摄中的这种大胆尝试。他仿佛是把摄像机当作一双眼睛借给观众去偷窥他的故事世界，把观众变成隐形人，在影片中游走。他选择的拍摄角度基本上没有仰拍的镜头，都是从人的观察角度进行拍摄，偶尔会有俯拍全景，这点在《重》中表现得很明显，更增强了观者的眼睛与摄像机合二为一的效果。

王氏电影的风格除了机位还有构图，不由得让我想起一句诗词“犹抱琵琶半遮面”，在构图上他们不是让演员占据画面，反而喜欢用诸如一面墙的东西充斥大部分的画面。比如，梁朝伟和王菲表哥对话时，王菲偷听，摄像机被放在两个柜子的中间，而王菲只占据了画面中间的一小部分，观众的感觉是从柜子的缝隙中偷窥王菲，演员之间空间上的位置关系就被很好的表现出来，同时那种偷听的感觉也出来了。但是有的时候这样的构图却让人有点反感，比如《2046》中这样的构图被运用得很多，梁朝伟和刘嘉玲的一场对话，正反打镜头中，画面的一半是演员而剩下的一大半是虚焦的舞台幕布，让我觉得很不舒服，不理解是导演想表达什么深刻的内涵还是如同他电影情节一般的无病呻吟，故作矫情。这样的构图在这个影片中还有很多。前阵子出的片子《公主复仇记》的摄影风格倒是有点像王家卫，不知道它的导演是不是受了王家卫的影响。

说到底，一部片子让观众最为直观感受到的并不是刚才所谈到的镜头语言和音效，而是情节和叙事方式。想必很多人都听说过，王家卫拍电影视没有剧本的，如果是事实的话，我倒真是佩服他打腹稿的本领和他的灵感。他喜欢同时讲述一些看上去关联不大的人故事，与其说多线叙事，倒不如看做是不相干的几部分。《重》就是在讲述两个故事，当王菲和金城武在快餐店相遇时，我本以为他们之间会发生如何如何的故事，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什么也没发生，他们只是偶然的相遇，就像片子的开头提到的“擦身而过”，而王菲的出场反倒加速了金城武那段故事的结束。看似流水账似的故事情节，其实是导演在用不同的故事来表达不同的爱情模式，金城武的那段大概在讲述关于爱情的保质期问题，而王菲的那段或许在探讨爱情的转移和选择（当然不是移情别恋）。这让我想起了张艾嘉的《20 30 40》，她讲述的是不同年龄的女人的爱情问题，三个女主人公没有任何情节上的冲突关系，只是在空间上有过偶然的接触，直到最后三个人都没有相识，只是擦身而过的路人，但是她们都必须面对生活的难题，这是她们的共同点。呼吸着同一座城市的空气却从未谋面的人们，过着相似又迥异的生活，的确是件很神秘又有趣的事情。大概《重》以至王家卫其他很多影片里众多人物的出场，众多关系不紧密的人的故事的讲述，也是有着同样的表达愿望吧。

最后来说说王家卫电影的基调，个人觉得过分小资了。看他的电影总觉得是感情细腻的女导演才拍出来的，电影的感觉比张爱玲的爱情小说还有矫情，尤其是在台词的表达上。尽管王家卫曾是一位出色的编剧，但是他的过分细腻让我有点受不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什么东西上面都有个日期，秋刀鱼会过期，肉罐头会过期，连保鲜纸都会过期，我开始怀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是不会过期的？”这些独白是出自一个男导演之手，惊讶与佩服之余还有点反感于他的造作，尽管我曾经感动于他的《阿飞正传》里的“没有脚的飞鸟”。我不得不诚实的说他是“爱情的无病呻吟”。《重》里面的金城武存罐头自欺欺人，梁朝伟把家里的物件当成人来对话，看得时候的确让人感动，但是作为男人作为警察（当然我不是职业歧视），他们的情感神经也过于纤细和敏感了，这样的浪漫大概不太适合他们。他们的生活沉浸在爱情的憧憬与失望中，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旋律，是否会有一点点堕落和腐朽之感呢？说到底，还是很像黛玉葬花，“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除此之外，还有他所虚构出的精确，比如 “57个小时之后我爱上了这个女人”、“一九六零年四月十六号下午三点之前的一分钟你和我在一起，因为你我会记住这一分钟”等等诸如此类精确的时间表述，不乏有一种暧昧的软绵绵的感觉，像一只无形的小手在轻轻骚抓着观众的心。

我不敢说《重庆森林》是一部经典之极的片子，尽管很多所谓的权威人士这样评价它，但是的确是一部很有独特风格的片子，能让人有焕然一新的感觉，或许就是人们常说的不按规则出牌的“后现代”吧。无论王家卫的影迷喜欢他的叙事风格、电影台词还是拍摄风格，其实也不过是个人的一种观影感觉，一种区别于其他导演的个性吧。